江南三月，春水初生。

清晨6点，江苏新能源公司无锡宜兴的渔光互补光伏电站，薄雾未散。张威蹲在运维小船船头，翻着今天的任务单——两会保电特巡加春检首批排查点，整整37项。岸上同等规模的电站，两个人半天就能跑完。在水上，得一整天。

“走吧。”他对身后的王鸣捷说道。

小船缓缓驶进光伏矩阵。这是他们自主研发的运维船，比最初用的渔家小木船稳当多了——但再好的船，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：水上作业1公里，抵得上陆上5公里。

第一个巡检点到了。王鸣捷站起身，用红外热成像仪扫描光伏板接头。角度不对，船得再挪半米。张威撑篙调整，船身在水面打了半个转。江南的春风柔里带着劲，船不听使唤。挪了3次，才对准位置。

“好了，测吧。”

陆上巡检，抬脚就走，想测哪个角度就站哪个角度。水上不行——你得让船听话，水得让你过去。光伏板架得低，人得一直弯着腰，稍一抬头就撞上铝合金边框。一块板子测完，腰已经酸了。

“14号组串电压偏低。”王鸣捷报数据。

“靠近看看。”张威撑着船往阵列深处去。越往里，通道越窄。两侧桩基像两堵墙夹着船，稍有不慎就会刮到组件边框。他手里的竹篙左右点着，一点点蹭进去。

这就是水上作业最大的受限——不是怕掉下去，而是每一步都慢，每一个动作都费劲。

9点，巡检到第三区。王鸣捷发现一块光伏板表面有污渍——鸟粪。开春后，鸟类活动频繁，这类问题比冬天多了不少。“春检期间这些都得记上。”王鸣捷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。本子用防水袋套着，这是水上作业的必备物件——什么东西都得防溅水，手机、工具、记录本，无一例外。

360公里外，滨海海上风电场升压站。严超盯着监控屏幕，眉头微蹙。今天计划巡检3台风机，岸上转一圈的事，在这儿得出海一整天。

交通船靠上风机基础桩时，涌浪突然大了。船身剧烈摇晃，他抓紧扶手，等浪过去才敢起身。从船甲板到塔筒爬梯，不过几步路，挂好防坠扣，还要瞅准涌浪的间隙。船身升到最高点时跨过去，一脚踩稳爬梯，才算上了风机。

90米高的塔筒，电梯狭小，两个人要背贴背站10分钟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门开了，两个人还要往上爬个10来米。到了机舱，他从防水包里掏出登机检查卡，一项一项核对叶片外观，电气模块，润滑系统，偏航轴承……每确认一项，在卡片上打个钩。

打开检测仪，数据一项项过——绝缘正常，振动正常，油温正常。一切正常。

但他知道，今天的巡检不能省。海上风机不比陆上，出点小毛病，等天气好的时候再处理，可能一等就是1周。而两会保电，1分钟都等不了。

“6号风机巡检完毕，一切正常，去下一台。”他对对讲机说道。

返程时已是下午。海雾渐渐起来了，能见度降低，交通船开得比来时慢了一倍。严超靠在船舷上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风机。今天的任务完成了，但明天的巡检计划还没排完——春检期间，每天都有新的排查项。

回到升压站，天色已暗。他走进中控室，接班同事正在整理台账。“今天巡检发现27号箱变绕组温度较其他机组稍偏高，值班时重点关注一下温度曲线变化。”他一边交代，一边在交接班记录上签字。笔迹有些潦草——在海上颠了一天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交接完毕，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监控屏幕前又看了一会儿。屏幕上，几十台风机的数据实时跳动，一切正常。他转身走向生活区，明天清晨5点，还要出海。

此时，宜兴光伏电站的岸边，张威和王鸣捷刚刚收拾完今天的巡检设备。11个小时在水上，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任务。剩下的，明天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