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乡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。
下了班,沿着河岸走,河岸的泥土看着松软了许多,冬日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,现在踩上去,竟像是踩在厚绒毯上,又像是踏着初醒的梦。低头看时,草芽儿已经钻出来了,细细的,嫩嫩的,黄绿黄绿的,一丛一丛地贴着地面。有些地方还枯黄着,有些地方却已经绿得鲜明,远远望去,绿意在大地上慢慢洇开。
公园河边的柳树最是性急。别处的树木还光秃秃地立着,它们却已经爆出无数鹅黄的嫩芽,一粒一粒的,像是缀满了小米粒。走近了瞧,那芽苞鼓鼓的,饱含着浆液,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绽开似的。枝条也变得柔软了,风一来,便悠悠地荡着,荡出千条万条的弧线。这时候的柳树,不像夏天的那么浓密,倒像是刚睡醒的少女,还带着几分慵懒,几分娇羞。
河水解了冻,活过来了。冬日里死寂的冰面被漾漾的波纹取而代之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水是清冽的,能看见底下的卵石,圆润润的,安安静静地躺着。水声也清脆起来了,淙淙的,潺潺的,像是谁在远处弹着古琴,若有若无的,却总在耳畔萦绕。
春天的空气里有了暖意,不再是凛冽的,而是温润的,吸一口进肺里,甜丝丝的,带着泥土的腥气,还有青草初生的清香。
春天就是这样,悄悄地来,不急不躁的。它不宣告自己的到来,只是让风软一些,让水活一些,让草绿一些,让人心里暖一些。等到你发觉的时候,它已经无处不在——在空气里,在阳光里,在每一个生命的脉搏里。
我看着这渐浓的春意,心里忽然明白:春天不是季节,是大地的一次深呼吸,是万物的一次重新相信,万物复苏,向下扎根,所有的蓄力,都将在春天爆发;趁着东风,去追赶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自己,万事尽可期待,这便是春天的底气。